陆云昭收起鱼线，只看了一眼就将鱼儿丢回水中。
过早的拔尖和锋芒毕露可不是好事，需得等到羽翼丰满时才好。
………
一阵春风吹拂，樱花花瓣随风落在古井无波的潭水上。
潭对面的树荫下，狡猾的鱼儿窜出水面，将花瓣吞入腹中。
潭面波纹四起，一阵鹰隼的嘶鸣声响起，黑灰色的身影在树梢上掠过。
陆云昭眼神澹漠地执起地上的落叶，夹在指尖，轻轻用力射出。
鹰隼发出一声哀鸣，径直坠地。
………
“来了…还躲什么？”陆云昭眼眸冰冷，唇边也勾起了一个讥讽的弧度。
“阁主的功力愈发好了。”
树林里，一道句偻矮小的身影走了出来，手里还抱着翅膀泊泊流血的鹰隼。
“我这畜牲还是阁主亲手挑选的。”
陆云昭慢条斯理的将鱼竿放下，起身看去。
常煜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剃去了胡子的模样，更像一个杀手。
陆云昭冷笑“你的命也是我救的，现在不也在和我作对了吗。”
常煜眉宇紧蹙道“阁主此言差矣，小老儿从未想过和你作对。”
“是吗？那你那些小动作难道只是想告诉我你还活着？”
常煜又摇了摇头“这倒不是，阁主，我忍了十余年，她的命，我必须取。”
陆云昭没说话，只是眉眼冷漠，大手微微运气，树枝上新发的嫩叶被吸了过来。
手腕微微旋转用力，嫩叶化作一道道冰冷的暗器飞射出去，速度快到惊人。
常煜眼神一凛，堪堪躲过。
可脖颈还是被划出了大大小小三个血痕。
“想报仇去杀了皇帝，你常家人死时，宋娇娇还没出生呢。”
常煜摸了摸脖子，冰凉的血液粘在指尖。
“阁主，我当然知道，但是京都高手如云，皇宫中更是有皇帝死士，我一个小老儿可杀不到他。”
陆云昭蹙眉冷道“宋娇娇现在还只是区区农女，杀了他，你的仇人还在！”
“不不不！”常煜急忙反驳，将手中的鹰隼放在树下继续道“那狗皇帝爱前皇后爱到了骨子里，对太子殿下更是疼爱有加。
每年派出去寻找长公主的侍卫更是络绎不绝，阁主，皇帝若是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女儿已经成了一抔黄土，您觉得，他会安心吗？”
常煜说着，眼眶逐渐猩红，眼里的疯狂愈发明显。
“我就是要他看着自己的孩子死掉，就像是前皇后一样，尸骨无存！我要把宋娇娇抓起来杀掉，再分尸后送给皇帝！”
陆云昭听着，怒火中烧，眼里的冰冷和杀人欲渐深。
“常煜，你要是活腻了，我不介意送你去阎王殿！”
说着，陆云昭再次吸来几枚嫩叶，这次他用的力道十足，绿油油的叶片化作锋利的刃，冷冷刺向常煜。
常煜急忙闪躲，可陆云昭又运起内力吸来叶片不断地刺向他。
不一会儿，常煜就被这些小而绿的嫩叶割成了血人儿。
“我不会要你的命，但是你要是再对宋娇娇出手，我不介意废了你的手脚！”
常煜捂着胸口痛苦的半跪在地上，脸上被嫩叶划破，鲜血滴嗒落在泥里，被灰尘包裹。
“哈哈哈…阁主，我常家满门…可都是醇妃娘娘的后盾，现在你为了覆灭前朝凶手的女儿要杀我，阁主…啊不，是四王爷，您的心安吗？”
常煜眼神阴鸷，一字一句的说着，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陆云昭冷道“宋娇娇是我的夫人，我的孩子更会是前朝的未来，常叔…放手或许比心怀怨恨来的更坦荡。”
常煜踉跄起身，苦涩讥讽的笑着。
“你不懂…你不懂，我家破人亡，妻儿老小皆被大宋狗皇帝一剑封喉，你知道吗…我那双胞胎儿子当时还只有这么大。”
常煜又哭又笑的比划着，眼里噙着泪水。
“要是能活着，也应该有逐云和逐流一般大了。”
这句，常煜说着，语调里充满心酸和思念。
陆云昭有些不忍，常家血仇确实不能不报，但是常煜的做法太过极端，他一心要杀了宋娇娇，但是杀了以后又能怎样，常家人能复活吗？
很显然不能。
“你也给宋娇娇下了蛊、毒，她能不能活命也是个未知数，如若不然你且等着，若我能救活她，常家人的仇我替你报了，若不能，我要你给她偿命！”
常煜望向陆云昭，眼里有着震惊和不敢相信。
“阁主所言…”
“绝无虚言！”陆云昭冷冷打断。
常煜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阴郁彷佛散去了些。
“我相信阁主的话，既然如此，小老儿也多说几句，毒可解，蛊可解，但，解蛊之日就是宿主失忆沉睡之时，不解蛊，最多不过三年，宋娇娇必死无疑！”
陆云昭听此，童孔勐缩，周身气场更冷了。
“常煜！”
常煜咯咯一笑，吐了口血沫，抱起地上的鹰隼说“阁主，你们的缘本就是孽缘，既然不能及时止损，那…小老儿的做法也未尝不可。”
“我的事，何须你管！常煜你要是想死，现在就可以说出来！”陆云昭手握成拳，一双凤眼冷的不成样子。
“阁主，你难道就不怕有一天她知道？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知道你和她的国家有血海深仇？更不怕她知道你就是那个把她弄到宋家村吃尽苦头的恶人吗？”
常煜的一字一句，都在不停地试探着陆云昭的底线。
陆云昭的脸色愈发冷了，手中再次凝结几枚绿叶，深绿色的叶片是锯齿边的。
常煜见状，眸中染上恐惧，抱着鹰隼疾步消失在密林中。
良久后，陆云昭才收起内力，手中的叶片也纷纷坠地。
………
“娇娇，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你会不会恨我？”陆云昭低语喃喃，眼里充满复杂。
如果真的要走到相看两相厌的地步，解蛊忘却从前也未尝不可。
相忘于江湖也好过两眼生恨。
………
纸永远包不住火，总有一天真相会被无情的揭露在眼前，鲜血淋漓的伤口暴露在空气里，真心被践踏的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