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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号盒子〈十二〉女娲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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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毕程没有坚持。

他说:“看起来这次我命令不了你了,但是到了漩涡海域,你必须乘第一架直升飞机离开。”

“不!四位正副舰长必须一起离开!”

毕程紧盯着她,点了点头。

……

使命号上的船员已经少了一半,战机开始一架接一架地起飞。

毕程一个人步行着巡视全舰,不时跟来来往往的战士握手或敬礼。

他边走边看看手里的终端,那上面有个大黑点和一个小红点,大黑点和红点之间有个小黄点。

红点闪烁着,代表使命号航母,黑点当然就代表大漩涡。

小黄点代表临界点,到了临界点,航母就逃不出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两组数字不停地跳动着,显示使命号到漩涡的距离,和使命号抵达临界点的时间倒计时。

舰长毕程最后在机库里出现过,当时战士们正在操作大型升降机,把最后一架歼-25型舰载机升上甲板。

他们记得毕程向他们挥着手,面带微笑。

最后的时刻终于到了。

甲板上停着十架直升机,包括四架反潜直升机,和六架小得多的救援直升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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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几十人,都站在甲板上,谁都不肯先登上飞机。

几名官兵从各个方向跑来,远远地喊:“我们找不到舰长!”

于晶和另外几名副舰长,交流了几句后,对其他人说:“你们先把这九架直升机开走吧,我们留到最后,等舰长一起走!”

这时,每个人的随身终端,都突然震动起来,然后开始自动播放。

那是毕程早已准备好的录相,他在镜头前面带微笑。

一行细小的字幕告诉观众,这是真实影像不是电脑合成的。

“朋友们,出发吧!不必等我,不要做无谓的牺牲!这是我身为舰长的命令,也是身为朋友对你们的请求。出发吧!不必等我!”

“我从想到这个计划的同时,就已经做出了这个决定,让这艘处·女航行的伟大航空母舰,执行这样的任务,我作为她的舰长无比痛心,但这是她的使命,也是我的使命。”

“朋友们,我们已经一起救了十几万人。这一次,我要和使命号一起去救全人类、甚至是救地球。”

“但是这一次,我决定独自陪她一起去,不要来凑热闹,我们俩不欢迎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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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程说到这里笑了一下,然后又严肃起来。

“各位海军和国防部的领导,这个计划是我个人制定,并假传上级的指示,欺骗全舰官兵实施的。”

“我为国家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所有责任由我毕程承担,与其他任何人无关。请代我照顾我的家人,谢谢!”

最后的画面,是毕程目光炯炯的敬着军礼,然后播放结束。

在抵达临界点前,十架直升机依次飞起,但是都盘旋在空中不愿离去。

在海面上,已经失去动力的使命号航母,并没有减速,它被那个巨大漩涡牵引着继续向前驶去。

最后,九架直升机向南飞去。

而载有全部副舰长的直升机,又在使命号的上空盘旋了几圈后,才终于离开。

……

使命号航空母舰,开始在海面上兜起圈子,兜的圈子越来越小,速度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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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毕程的第二个录相开始放映,并很快通过各国的卫星向世界转播,字幕显示这也是真实影像。

在画面上,毕程正襟危坐。

“全世界的每个人,你们好!我是中国海军使命号航空母舰的舰长,卫程。”

“但是我今天,不是以一个航母舰长的身份向你们说话,也不是以一个军人的身份,甚至不是以一个中国人的身份,我是以人类一员的身份,向你们喊话。”

“几个月前,发生在欧洲的绝境事件,想必大家记忆犹新。那只是一块几百米直径的石头,却把自以为文明,和先进的欧洲世界轻易催毁。而现在它要催毁整个人类,甚至地球!”

“我的计划就是,让使命号航母化身为一个巨大的塞子,去堵住漩涡下的洞。科学家们告诉我,以这艘航母的体积和重量,这是可以实现的计划。”

“可是下一次呢?下一次灾难什么时候到来?可能要过几十万年,也可能就在明天!我们怎么办!”

“我是一个和平主义者,你们肯定很奇怪,航空母舰,是人类历史上最强大和最恐怖的武器,它的舰长怎么能是和平主义者呢?”

“实际上,在拥有航母的这几十年里,中国成了全世界最安全的国家。而且我们的航母没有打过一场仗,更多的是参与了和平行动,比如这次在欧洲的救灾。”

“中国的战略思路是以战制战,正因为航母的威慑和保护,中国人民才拥有了和平的生活。”

“可是回头想一想,全世界所有建造航母,或其他先进武器的金钱和资源,都是天文数字,如果能用于保护全人类的话,欧洲的毁灭是不是可以避免?”

“还有那些地震、干旱和海啸,是不是可以防治?还有人类每天浪费的物质和资源,如果能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呢?

“我做为一个要和使命号一起牺牲的人,在这里向你们每个人发出呼吁!我和你们一样爱这个地球,爱这地球上的一草一木。”

“希望这次发生在欧洲的事件,成为全人类的教训,不要再做无谓的自我消耗了,全人类团结起来,就像这次国际救灾一样!这是人类的自我救赎!”

“经历过一次绝境,就应该清醒了,这是全人类的最后一次机会了!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最后,祝福大家,祝福每一个孩子,祝福每一个老人,祝福地球,祝福地球上的所有生灵!”

……

录相播放结束。

在漩涡的内圈里,使命号的舰身,已经开始大幅度倾斜了。

……

影片是以毕程的第三个真实录相结束的,也是三个录相中,最短的一个。

“亲爱的,我失信了,我可能不能很快回家了。”

“儿子长大以后,请你把这一切都讲起他听。就说爸爸是去完成自己的使命,爸爸是为了给他和所有的小朋友一个美好的未来。”

“你一直让我给儿子起个名字,我忙得一直也顾不上想。”

“现在我倒有时间了,我想了一个,也不知道好不好,就叫他毕创吧!开创新的未来!”

“亲爱的,对不起,我爱你!”

画面回到大海上,漩涡已经消失了,大海正在重归平静。

空中,万里无云。

……

“这未来,如你所愿。”

电影《使命号》放映结束,主题曲没有停。

但是本应该这时出现的演职员表,并没有出现。

画面却非常突生硬地切换到立体城市、森林和蜉蝣车等景物的照片,然后七个大字,叠加在这些不停变幻的影像之上——

这未来,如你所愿!

毕程记得这句话,他小时候见过,那是献给一位伟人的。

现在文字上虽然做了修改,但是因为紧跟电影结束就出现。

所以,字里行间那喷薄欲出的气势和情感,仍然如出一辙。

他知道这句话是写给谁的,在场的每个人也都知道。

富有节奏的掌声开始响起来,坐在毕程声边的人纷纷起立,一边鼓掌一边朝他微笑。

毕程知道,除了自己以外,会议室里的几十人一定都站起来了。

因为他看到,海姆博士也被人搀扶着,从轮椅上站起来。

行动已经非常不方便的老先生,努力侧着身,热泪盈眶地望向他。

一位熟悉的中年专家,走上银幕前的讲台,向毕程做出请的手势。

那是董博士,是毕程的主治医师之一。

毕程却没有起立,也没有回头去看其他人。

在热烈不息的掌声中,他像凋塑一般一动不动地坐了很长时间,然后慢慢地举起了一只手,一直举过了头顶。

掌声随之变小,小E对毕程说:“舰长,您当之无愧!”

它让这句话,通过遍布在室内各个角落里的扬声器,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把毕程称为“毕先生”或者“尊敬的先生”了,大家都改叫他“舰长”。

毕程对董博士说:“博士,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电影里没演,你们也没说。我最关心的问题是——”

他停顿了一下,问道:“我是不是死了?我现在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董博士露出了些尴尬的神情,但是那神情转瞬即逝。

他挺起胸,大声说:“您当然是活人!您比这屋里的大部分人都健康!”

然后他望向海姆博士,用眼神征询他的意见。

毕程注意到,海姆博士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于是,董博士又望回毕程,一字一顿地说:“但是——您曾经死过!”

让在场所有医生和专家欣慰的是,毕程在听到这句话后,并没有出现危险的情绪波动,和其他生理变化。

他只是点了点头,脸上甚至还带着些意味深长的笑意。

……

以下就是董博士的讲述,他在开讲以前特别说明,因为大部分信息仍然在保密期里,又考虑到时间太长,对毕程刚刚康复的身体会有不良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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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这次,只会简明扼要地介绍。

将来在合适的时候,会由官方向全世界公布更详细的信息。

“我们相信,那个日子已经为期不远了。但是在那之前,仍然请各位严格保密!”董博士说。

……

在被称为“冰岛大漏斗”的巨大漩涡,被使命号航母堵住的当天,勘察飞机就飞临当事海域上空观测。

那时海面已经平静了,除了海水异常混浊,和海面漂浮的无数垃圾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飞机在投下几十个有各种监测功能的高科技浮标后离开。

这些浮标,与一颗科学用途的地球同步卫星直接传输数据,那颗卫星已经变轨,定位在这片海域的上空。

五天以后,由联合国协调和组织、多国科学家组成的,国际联合科学考察队的第一艘调查船,才抵达现场。

科考团在这里,调查和研究了数年之久。

最多时,海面上的船只有上百艘,他们还在最近的无人岛上,建立了永久性科研基地。

当第一个潜水机器人到底海底时,人们在它传输回来的画面上,看到了使命号航空母舰的遗骸。

它已经被撕扯和扭曲得失去了本来的模样,但是舰身的轮廓还是完整的。

它垂直地堵住了“冰岛大漏斗”漩涡下面的巨洞,舰尾埋在海底岩层下,还有三分之一的舰身,露在外面。

从远处望去,使命号上的飞行甲板,像一面厚重雄伟的城墙耸立在海底,这城墙挡住了威胁地球和地球生物的灾难。

它更像一面丰碑,记录下毕程那可歌可泣的生命之歌。

科考船上的科学家们纷纷起立,他们中的很多人,在一周前还在使命号上工作。

后来在毕程的命令下,他们被直升机转移到了大陆上。

他们向着屏幕的方向颔首矗立,向使命号航母,和它的灵魂毕程舰长致敬。

使命号就是他的安息之所,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他长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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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扬声器里突然传来了有节奏的“滴滴滴”的声音。

经核实,声音的来源是使命号的内部。

科学家们立刻核对资料库,但是却没有找到答桉。

他们将录音提供给中国海军方面求助,很快就得到答复。

原来那是航空母舰上的个人位置座标电子标识,发出的声音。

众所周知,航空母舰体量庞大,就像一座小型城市。

所以从中国的第三艘航母开始,舰上的每一位军官和士兵的脖子上,都戴有一个这样的微型装置,标志此人的身份和座标位置。

通过分析“滴滴”声里包含的“声音指纹”,中国海军方面确定了,那正是毕程……

“不可能!”

当董博士讲到这里时,台下勐然传来一声大喊。

随之,毕程站了起来,所有人都望向他。

“我想起来了,我清楚地记得,为了不让最后一批撤离人员找到我,我已经把电子座标关了!”

董博士对他说:“您先请坐,让我说完。”

但是毕程并没有坐下。

“您说的我们也核实了,第一副舰长于晶证实,他们在寻找您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方法,但是全舰的上千个传感器,都没有找到您的电子座标发出的声音和脉冲信号。”

“只有两个可能,就是您把它关了,或者根本不在舰上!当然,第二种可能性是不存在的。”

“我躲在了武器库的空导弹仓里。”

毕程一边说着,一边悻悻然地坐了下来。

“对!声音显示您就在那里,虽然舰体变化很大,但是大概位置还是可以确定的。无论您和于晶舰长怎么说,电子坐标都的确发出了定位信号。”

“科学界对此,只能解释为您在失去意识以前,出于本能又将它打开了,或者是舰体的巨大震动把它打开的,否则就只能用‘神迹’来解释这件事了。”

毕程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但他还是坐了下来。

……

“在发现毕程舰长的……所在位置之后……”

大家都能听出来,董博士说到时,这里硬生生地把“遗体”两个字咽了下去。

他暂停了片刻继续说,“人们进行了激烈的讨论,大部分人所执的态度,是让舰长和使命号一起安息吧!这也是他……的愿望。”

显然,他又咽下了“生前”两个字。

“但是,在全世界人民和各国政府的强烈意愿之下,联合国还是向中国政府发出了呼吁,最后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努力了几个月后,终于在使命号那巨大的遗骸里,找到了毕程舰长。”

说到这里,董博士又咳嗽了几声,继续说。

“之后,在天安门广场,为毕程舰长举行了隆重的国葬,各国政府首脑和主要官员,都出席了这次举世瞩目的仪式。”

“当然。”

董博士用力挥了一下手,大声说,“这些都不是真的!”

台下的所有人,包括毕程本人都笑了。

但是笑过之后,他举起手说:“可是我岂不就成了一个欺世盗名的人了吗?”

“不会有人这么想的!因为那时候没人相信,您有一天还会坐在我们面前!”

董博士继续说,“我下面说的话,有非常高的涉密级别,我能说的虽然不多,但仍要再次重申:请大家不要记录,不要提问,并严格保密。”

……

“出于某种我无权说出的原因,毕程舰长被从使命号上转移出来后,被立刻送到了我们中国科学院生物科学研究所,进行复活尝试。”

董博士一边说,一边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移动终端,照着念起来。

“早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科院生物所,就开始了一个生命工程,叫女娲计划。”

“众所周知,在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人类是女娲娘娘用泥土捏出来的,然后又被她赋予了生命。”

“这个生命工程涉及基因、克隆、胚胎、人造器官、脑电波等一系列相关学科和技术,几乎是一套完整的医学体系。”

“我们的科学家们,已经取得的技术成果包括:用蛋白质和微量元素,以及水合成出最原始最基本的生命,并使之短暂存活,或者让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斑马鱼和小白鼠,重新恢复活力。”

“为了复活毕程先生,中国政府向世界各国的顶尖科学家,发出了邀请,包括敬爱的海姆博士,大家都义无反顾地参与进来了。”

“另外,这件事涉及了很多所谓的社会伦·理问题,因为跟人类的生死有关。”

他说到这里,把移动终端又放回兜里。

“好在,科学家们找到了一个法律上的漏洞,噢——叫它漏洞不太合适。那就是毕程舰长很早以前,就申请并办理了遗体捐献登记,而复活生命,当然属于科学实验的范畴。所以……”

董博士说到这里,向毕程鞠了个躬,接着说:

“在当前的法律框架内,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无论活着还是……去世,您都属于研究所,暂时没有身份。除非专门为您制定一部《复活人法》。”

在再次响起的善意笑声中,毕程大度地摆了摆手,表示无所谓。

“复活毕程舰长的过程,这里就不多说了,首先还是因为涉密,第二,这不是几句话能说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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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告诉大家一个事实,我们尊敬的毕程舰长已经恢复如初,无论是在基因结构上,还是化学成分的构成上,都和他驾驶使命号去堵冰岛大漏斗前,一模一样……”

不等董博士说完,掌声再次响起。

毕程也一边鼓掌一边站了起来。

这次,他是和来宾,一起向科学家们致敬。

“事实上,如果能够公开我们的工作,用海姆博士的话说,我的这些同事们,在复活毕程舰长的过程里取得的成就,可以包揽十年内的诺贝尔医学奖。”

“但是,我们最大的成功和欣慰,是看到毕程舰长重新站了起来,这是我们一生的光荣和使命!”

毕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立定、转身,向所有科学家敬礼。

他礼毕坐下之后,董博士对他说:

“在复活您的过程里,我们也得到了很多其他收获,比如细胞的修复,比如在基因层面根治糖尿病,比如对超过80%的恶性肿瘤进行疫苗预防。”

“时至今日,这个数字还在不停地上升中。可以说,舰长您再次为人类,做出了难以描述的伟大贡献。”

“现在。”

董博士顿了一顿,“我要回答您每天都一直在问的那个问题了。”

毕程立刻明白了董博士话里的意思,激动得再次站了起来。

董博士来到他的面前,一只手握着他的手。

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说:“舰长,跟我来!在回答您的问题前,我先带你去见几位朋友。”

毕程懵懵懂懂地跟随董博士,向会议室后方走去。

此时,窗帘自动拉开,立体城市那巨大天井里的阳光,照射进来,室内一片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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