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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不足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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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将军,直接给李定国送去那么多火炮,将士们恐怕会有怨言啊!”周世显听到张煌言下达的命令之后,不禁担心道。他如今既负责军情司,也负责大明广东的对外事务,更是朱慈烺对远在南方的明军内部保持控制的传声筒。张煌言和李定国联络的事务,便是由他全权负责运作的。

这个时候,周世显并不信任李定国,他担心李定国和孙可望一样,想着谋反,只是在借朝廷的力量达到铲除异己的目的。所以,他一直提防着李定国的壮大,特别是担心两广被他占据。

“谁抱怨的,就让他自己去打孙可望,嫌咱们死的人还不够多吗?”张煌言微微挑眉,冷声道:“四磅炮咱们多的是,便是那几门红夷大炮,也都是已经打了两百多发了,拿来换几千将士的性命,难道还有比这更值的生意吗?”

李定国在肇庆的表现并不出彩,明军又在惠州取得了大胜,再加上横刀立马“徐大将军”的名号越来越响,两相比较之下,自然有不少明军将士膨胀了起来。张煌言虽然不好直接打压军队的士气,但也没有进一步助长。

周世显一听,立马就明白了张煌言的意思,连忙笑道:“将军深谋远虑,运筹帷幄,佩服佩服。”

张煌言听罢,笑了笑,周世显是懂他的,随即又收敛起了笑容道:“咱们一日没拿下广州,便一日不能安宁。经过惠州一战,西军不会再轻视咱们了,他们必然不敢再轻易出战,咱们暂时还必须要李定国帮咱们牵制住广州的孙军,他若是不够强,孙可望就会来打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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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李定国补足了火器这一短板,攻城能力大增,到时候占了广州,韶州,南雄等地,咱们不就危险了吗?”周世显皱眉道。

“本将军倒不觉得李定国能有那么强,广州城不是那么好攻破的,孙可望就算毫无外援,咱们联军集中了上百门大炮,恐怕都得打一年,如今是孙可望守,艾能奇还在外面,恐怕他李定国自己十年都打不下来。”张煌言知道李定国不擅于攻城,这是朱慈烺告诉他,来自后世的朱慈烺自然知道原本历史上李定国东征广东的时候,新会和肇庆都没攻下,广州城恐怕更不可能。

“但李定国想要扩充势力,只能打广东,而咱们只要主力在广东,孙可望和李定国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着咱们不管。孙可望也不可能先打咱们。除非李定国的主力不在广西了,或者也造反了。如今他们兄弟反目,这是咱们的机会。”

周世显虽然对这段话自然云里雾里的,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以免显得自己无能:“将军所言极是。”

张煌言笑了笑,朱慈烺教给了很多,他这个时候发现周世显居然也不懂,才知道朱慈烺对他如此信任,当即慷慨的给对方科普起孙可望,李定国的等人的特长和性格来,以免他在广东吃亏。

“驸马,你觉得李定国如何?”

“虽然是反贼出身,但也还算忠义,也很有本事,当年似乎他还击败了好几次朝廷的大军,还有击败了清军数次。”周世显拱手抱拳道。

张煌言又笑了笑:“那驸马你觉得他为何能取得如此战绩?要是李定国凭他自己,没有咱们在东面击败了白文选,他能打得赢孙可望吗?”

“这个自然是因为李定国治军有方,李军将士上下一心,将不惜命,兵不畏死,而李定国也算得上当今天下数得着的英雄好汉,行军打仗确实了得。”周世显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张煌言平日里虽然也很欣赏李定国,但如今这话里的意思,应当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下官仔细一想,或许也和粮草军备有关,行军打仗,始终靠的是粮草。”

“嗯,驸马爷说到要点了。”张煌言点了点头,然后又接着说道:

“仗是兵打出的,兵不强,将再勇也无济于事,如今打仗靠的是阵,是甲胄,是火器,是粮草,是训练有素的强兵。顺军在富池口大战之前也还有和清军一战的实力,可那一次被清军偷袭,辎重甲胄尽失之后,又如何?”

张煌言说着,记忆涌上心头,叹了口气道:“便是手握四五老兵也难堪大战,五年前李过和高一功两万人马就能和阿济格的北路军在陕北纠缠数月,清军损失惨重,阿济格为此还被多尔衮罚了牛录。而李定国如何,主力也不过是三万练了两年的老兵罢了。”

“将军的意思是,李定国能有如此战绩,最根本的还得是手中的强兵,而其今后能不能击败孙可望,取决于的便是他能不能把手里的强兵越打越强。换言之,李定国必须掌握练就强兵的根本,否则单单能打是不行的。”周世显作为朱慈烺的心腹,对军事颇为了解,一点就通。

“没错。”

“那根本就是粮草,有了粮草,才有大军的严苛训练,才有技艺精湛的工匠,军队的武备自然不缺。训练有素的兵装备上了坚不可摧的甲胄,无坚不摧的火器刀枪,才能称之为强军。”

“那你认为,李定国能获得那么多粮草吗?供养三万精锐大军,甚至是五万精锐大军的粮草,背后还有数千工匠,数万甚至十数万家属。”

周世显这一次倒是认真的想了,他回忆起了广西,广东省在和平年景的夏秋粮税,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朱慈烺只是提过孙可望的营庄制度,但并没有解释其中的利害,对于信息严重匮乏的明廷其他人来说,对孙李的经营自然不清不楚。

“孙李以广西广东两省便能养十几万强军,若是这法子若是在湖广,岂不是几十万大军都可以?”周世显惊诧道,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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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大明占据天下,也不过养了不到三十万强军,剩下的十几万卫戍军,其实不堪一战。

“但是要像如今孙李在两广那般实行全面军屯,也就是营庄制,那得把所有土地拿到手,其实也就是掌控治下所有资源,你觉得李定国现在可能那么做吗?”张煌言摇了摇头道,他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除非有人帮他挡住咱们,不然便是处处漏风,在地方乡绅地主里应外合之下,他拿什么挡住咱们的进攻?”周世显顿了顿道。

“这正是陛下想的,孙李之前仗着兵马优势,在两广大肆占地,不服气的那些就杀,税收到了五六成,这样才养了那么多大军。”张煌言叹了口气道。“这样的重税只能是勉强支撑一时罢了,长久是维持不了的。”

周世显顿了顿,似乎已经明白了一切,孙李之所以能供养那么多大军,靠的其实就是不可持续的重税,特别是战争来临的时候。若是这样考虑,其实也不足为虑。

而相比起孙可望,李定国,朱慈烺其实有很多的办法赚取财富——那便要借着军制改革和财政改革,生产技术和管理制度的提升,提高生存力。

.

第二日一早,张煌言领兵从惠州出发,经过两日行军,抵达了广州城东,和李军一起对广州城完成了合围,张煌言也终于见到了大名鼎鼎的李定国。

史书上有说,李定国身高八尺,眉目修阔,躯干洪伟,是个大帅哥,甚至还有传言其每盥沐照水,心窃自负。

这其中自然有后世加工,夸大溢美的成分,但如今张煌言亲眼所见之后,他这个当代同样响当当的大帅哥,也欣赏地点了点头。

当然,张煌言不知道的是,张献忠可是一个颜控,李定国怎么可能会不帅?

张煌言虽然并不认为李定国有匡扶社稷的能力,但这并不影响他对于这位英雄的敬佩,只是心中不免可惜这样的人才不能为大明所用!

当然,这样的心思张煌言肯定是一点都不能显露出来的。否则,以李定国的性格和当前的地位,恐怕立刻就能和他翻脸。

广州城西北方向,李定国的中军大营之内,张煌言和麾下的一众将领都被迎进了大帐里。张煌言也在这里见到了快马加鞭,提前一日便已经抵达的周世显。

周世显之前一直负责两边的交接联络工作,对于李定国大军内部的情况也比较熟悉,再加上他突然有了收集珠宝的习惯,从李军许多得了赏赐的大将手中高价收了不少东西,足足赔了上万两银子,在李定国大军中十分受欢迎,尤其是得那些大将们的欢心。

其实,周世显原本还想和这些大将们赌几把,再多输点银子的,可李定国军中纪律严苛,这些大将也不敢乱来,这笔钱最终还是没能输出去。

但说话好听,花钱爽快的周世显早已经成为了李定国大军的好朋友,甚至就是李定国的亲卫们,也都十分喜欢这个每次前来都带着好吃食的明军使者。

张煌言也在周世显的回信中大抵知道了靳统武,吴三省,窦名望这些人长相和甲胄特征,如今得见,每一个倒也都是气宇不凡,雄壮威武。在他的记忆中,皇帝陛下朱慈烺曾经说过这些也都是难得的猛将,靳统武,吴三省更是能文能武。

“久仰,久仰,本将军久仰李大将军的大名,今日总算是得偿所愿,见到真人了!”张煌言刚和李定国打了声招呼,好话便直接悉数奉上了。

而李定国也确实吃这一套,毕竟他是切切实实有打出来的功绩的,平日里都是那些依附的文官夸,如今被惠州之战中大败白文选的张煌言称赞,心中当然是更加自得:“将军在惠州两战中亦是大败白文选,歼敌数千,本将军心中也是很佩服呀!”

张煌言摇了摇头:“若是和别人比,本将军或许还能得意一下。可和李将军比起来,这点战绩就根本不值一提了。”

“将军真的是谦虚了,当今天下,如此能征善战的,恐怕也就是本将军和张将军了,其他人自然无足挂齿。”李定国听得十分满意,他麾下的一众将领也是捻须点头,表示赞同。

张煌言见状,又接着说道:“李将军这才是谦虚了,本将军实在不敢当。此次广州大战,本将军还得跟着李将军好好学学这练兵打仗之道。”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指挥得了李定国,干脆就先退一步,配合对方作战,以免两人生出什么龃龉来。至于其他的话,当然只是说说而已。而李定国自然也没有把那些话当真,他虽然政治上不是很灵敏,但哪里能不知道张煌言绝不是那种可以听他调遣的人?

而两个当前的名将历史性的会面之后,双方你一言我一语,都把对方都夸上了天,过了好一阵,两人都觉得感情已经到位的时候,才开始在李定国的中军大帐中正式开始了攻打广州城的军事商议。

李定国首先开了头,大致介绍了广东当前的局势,然后张煌言客气了一番,分享了自己知道的军情之后,便直接开始阐述自己和麾下诸将商讨出来的战略。战略方向不出现偏差是他必须要确保的,否则这次合围广州城便极有可能得不偿失。

“一来是火炮不足,等到铸炮成功,恐怕已经十一二月了,咱们的粮草很难撑得到那个时候,从后方转运确实可行,但就怕后方被孙可望的援兵趁机破坏了。

二来则是城中的乱军足足有三四万,而且还有援军在路上,以咱们的兵马,倒也不是不能攻城,可那些刚刚收编的民兵,地方义军恐怕战力不足。

三来则是咱们的后方都不安稳,长期围困广州恐怕得不偿失。灭贼也并非是一蹴而就的,必须要有大战略,要从长计议。

所以,本将军认为,这次广州围城大战,咱们的目标首先不在于破城,而在于消灭孙可望军的有生力量,特别是艾能奇的援军。这一次能多消灭一万,便少一万敌人。

而且,趁着广州围城的安全期,咱们都必须加快两边防线的修筑,以防撤军之后,孙可望领着残兵趁机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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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国点了点,他如今在三水,肇庆,新会三城都征召了上万民夫加固城墙,并打算在城中囤积粮草,安排驻兵,大炮,以阻止西军可能的反攻,也是为了之后他攻下广州,主力南下的时候拖延时间。

“按照张将军的说法,孙可望的援军估计六月中下旬便能南下,到时候咱们便能在白云山以西的那块平野设伏,将艾能奇的援军一举歼灭。”

李定国对其他的琐事并不是很感兴趣,但野地伏击战是他的拿手好戏,若是能一举歼灭艾能奇的援军,他的声威也能进一步增强。

“但咱们不可能封锁得了消息,孙可望必然也会提前知道援军的抵达,咱们伏击的时候,还得提防孙可望出城偷袭。甚至是引他们到城外,说不得还可能由此重创守城的乱军,一举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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